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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3月22日

致电信诸君

致电信诸君

    吾闻“电”者,瞬息千里,迅雷不及掩耳也;“信”者,一诺千金,虽九死其犹未悔也。诸君以“电信”名之,其古风高义可想而知矣。
    昔者西人贝尔氏造“电报机”,承平之世,又逢“万维网”作焉。自此天涯咫尺,海内一村;烽火狼烟其作古,飞鸽传书其作古;戍客目眦不览日边之归雁,怨妇秋波岂待河下之鲤鱼?
    有客曰黄尘清水,乡野鄙人,辞家千里,求食行伍间,贱名不足道。西元1997年,方享电话之便,2005年,始知网络之利。“仓廪实则知礼节,衣食足则知荣辱”,唯因家徒四壁,身无长物,而网费日贵,望之兴叹,故此,恬颜与数友人共一网线,积于今岁余矣。
    电信某君,不期来访,见吾等之网线,若春蚕之做茧,蜘蛛之结网,乃告余以规章,责之以大义,叫嚣乎东西,隳突乎南北,断我网线之速,固不愧“电”之迅雷不及掩耳也。
    所谓“知耻而后勇”,黄尘清水何许人?虽未婚娶,尚无儿女可鬻,亦砸其锅而卖其铁,得数百钱,于2007年1月份申请“ADSL”一,电信诸君欣然允诺:“三日之内必不辱命”。
    三日复三日,未见电信诸君之来。二月间致电“10000号”,曰:端口已尽,须新设线路,三月间再次致电,曰:已然上报,有司批复转规划部门。规划部门转施工部门,不知需几月,施工部门转施工现场,又不知几月,如今江南草长,群莺乱飞,四月匆匆将至,宽带仍如黄鹤杳然。黄尘清水以近而立之年,而出入于网吧之门,身为黄口小儿笑者,皆拜电信诸君之厚赐也!
    鄙人掩耳已然数月,“迅雷”何期而未至?诸君固“一诺”也,不见如何重似千金。“电信”二字非欺世盗名而何?窃以为莫若易之以“龟戏”:龟者,犹言其行动之缓,戏者,言其轻诺之如儿戏也。贴切与否,唯“龟戏”诸君图之。


3月2日

纪念一个忘了名字的人

           纪念一个忘了名字的人


    2003年一个冬日的午后,他跑到我值班的诊室来找我。


    那一年夏天,我刚从大学毕业,分到某团卫生队做军医。他是三营营部的文书,当时大约是一级士官的样子,第五年兵。


    印象中,他似乎是姓胡,名字已经忘却了,和我差不多同龄,个子不高,但用大众标准来评价的话,可以不用昧良心地赞一句“帅”。人很灵活讨喜,做事稳重,在三营部口碑不错。基于职业习惯,我记得他的鼻子通气好像不太好,鼻中隔偏曲,还有鼻窦炎。


    但是他那次跑来找我,却不是因为鼻子的问题,他似乎遇到了难堪的事情,表情略有沮丧。后来他告诉我,他前一天晚上口渴起来喝水,黑灯瞎火的,不小心把一杯滚烫的开水吞了下去。于是,口腔和食道的粘膜被烫伤,很痛,没有办法进食,连吞口水都很难受。


    我看了他的口腔,有几处溃疡,营区的值班室条件太简陋了,我建议他到卫生队打针。但是他说营部的事情太多了,他很忙,抽不出时间,现在最重要的矛盾是痛,让他很困扰。我当时帮他想了一个现在看来挺馊的主意,我建议他上药店买丁卡因注射液,那是一种表面麻醉药,我让他用棉签蘸着丁卡因,涂在痛处的黏膜。他觉得是个不错的办法,很高兴的去了。


    第二天,他又跑来找我,说没有买到丁卡因,因为那是管制药品,药店不卖,只买到利多卡因,涂了药以后确实不痛了,他很高兴,饿了一天,飞快的吃了几碗干饭,后来就更痛了。这让我很郁闷,很后悔没有考虑周详,应该告诉他要吃半流饮食的。几碗干饭下去,糜烂的黏膜一定被粗粝的饭粒更严重地损伤。


    他的伤终归还是好了,我和他的交情也就此止步。2004年夏天,我离开了那个团,被重新安排在一个部队的中心医院工作,以后不时有那个团的干部战士被后送到我供职的医院治疗,却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,时间一长,我也只有在和同事闲聊提起那件很傻的“丁卡因事件”的时候才会偶尔想起他。


    让我惊讶的事发生在昨天。那卫生队的一个军医,我以前的同事,到医院看我,突然提起这个久已忘却的人,他说:胡文书在年前休假的时候骑摩托车出车祸去世了,距离他结婚还不到半年,他的妻子似乎还怀有身孕。


    我半晌没有说话。眼前重现那张帅气真诚的脸。他沮丧的来了,他高兴的走了,他说他被开水烫了,他说他吃了好几碗干饭……


    “黄尘清水三山下,更变千年如走马”。如果真的有一个创世的天神,他衣袂飘飘站在遥远的天堂,俯瞰着人间。须弥芥子,广袤的陆地就像一片尘土,无边的海洋不过是一杯清水,千万年的时光飞驰而过。人世间的生老病死、是非善恶、爱恨悲喜,在他眼里曾否留有一丝悲悯?抑或无动于衷。


    大千世界,芸芸众生,没有一个人可以超然物外。


    呜呼哀哉,伏唯尚飨。